大齋期的流浪
──我的生命故事
🌿關鍵字:大齋期、東正教靈修、信仰掙扎、流浪經驗、禱告與神學
今年,東西方教會的復活節恰巧落在同一天,使我能與西方教會的弟兄姊妹們同時守大齋期。對我而言,這是一個特別的體驗。不僅如此,今年更是我第一次使用東正教會的「大齋期集禱書」和「時刻經」來度過這段時期。
東正教會的祈禱書匯集了歷代聖徒真實而深刻的信仰經驗。他們將對上帝的認識、與上帝同行的經驗化作真誠而謙卑的祈禱,而非抽象而艱澀的神學論述。在這樣的祈禱中,我逐漸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 「Orthodoxy」——「正確的敬拜」。正確的敬拜並非只是對教義的理性認同,而是一種涵蓋全人生命的狀態。 在正教會的傳統裡,「神學的認識」與「靈命的成熟」從來都不可分割;一個人的神學認識越深入,必然反映在靈性的生命之中。
然而,守齋對我來說也像是一場流浪。當我認真地投入祈禱生活,內心常常會出現一種抗拒,甚至產生「不願繼續」的負面慾望。我開始感受到一種深刻的矛盾:渴望更親近上帝,但又恐懼必須放棄許多自己所喜愛的事物。我彷彿看見了福音書中那位少年財主的身影——他站在基督面前,財寶當前卻憂愁地離開了。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曾有朋友問我,為什麼我能對信仰如此堅定。事實上,過去幾年來,我幾乎無時無刻不與懷疑共處。我常不自覺地想起宗教社會學家彼得.博格(Peter Berger)的話,他認為宗教充滿一種深刻的喜劇特質(comic character): 「一群來自大猿的突變物種,竟然企圖理解宇宙的終極意義。」 1 而讓我留在基督信仰裡的原因,並不是我完全確信耶穌的復活真實發生,而是深知如果沒有這個信仰,我將變成一個徹底自私且令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人。
大齋期,更讓我深深感到自己離道甚遠。我曾自負地以為自己比一般人懂得更多神學,然而在東正教會的洗禮之下,我卻逐漸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懂。 正如東正教會所強調的,唯有踏上成神(theosis)之路,真正經歷聖靈的更新與變化,才能真正「懂」神學。 四世紀的沙漠教父聖伊瓦格魯(St. Evagrius Ponticus)說: 「真正的神學家必定是一個真正會禱告的人。」 十三世紀的聖貴格利.帕拉馬(St. Gregory Palamas)進一步指出: 「對上帝有第一手經歷的人才是第一等的神學家。」 若按這標準,我最多只能算是第二流,甚至經常落入第三流。
在這場靈命與信仰的流浪旅程中,我慢慢學習認識自己的有限與軟弱,並坦然面對內心深處的矛盾與掙扎。我看見了自己的貧乏與破碎,而這種看見本身,或許就是守齋期間最寶貴的禮物。或許也恰恰因為這種看見,使得流浪可望轉變成一趟歸家的旅程。🌏
Peter L. Berger, The Many Altars of Modernity (Berlin: De Gruyter, 2014), p. xii.↩
https://the-rearview-mirror.com/2013/08/03/evagrius-ponticus-and-the-eight-logism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