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神者

2017.05.21(日)
在初戀失戀三個月之後做了這個夢

昨夜夢裡，我夢到我的肚子一直鼓鼓的，我在想可能是宿便未清，所以就到醫院去檢查，沒想到醫生說我已經懷胎九個月，已經可以生了。

我當下的念頭並非是「處男怎麼可以生子！」而是「這肚子完全都不大，怎麼可能是懷孕！」但他說因為這嬰兒只有像手掌這樣大，我和醫生就在爭論一般的嬰兒至少有手肘那樣大，這麼小一定是早產。結果醫生用儀器幫我撐開肛門，讓我看見小孩子的頭，我當下肚子一緊，就像拉肚子一樣「嘩啦」地在浴室排出了一堆血，血沖刷了整個浴室地板。但我所關心的是在血泊中出來、像老鼠般大小的孩子，醫生把他身上的血洗乾淨後，就把他拿給我看說：「這是你的孩子。」

我休息一陣子之後，就興奮地泡牛奶要給他喝，但我找不到他，我正著急地想：「我的孩子在哪裡？」在一處廣場上，人們哄鬧地敬拜與買賣，有個人就被綁在十字架上被當作敬拜的對象，他是個成年男人，不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他是我的孩子。他對被綁起來敬拜感到不滿，他掙脫了繩索，從十字架上下來，拿著繩索憤怒地驅趕哄鬧地人群。當他到我面前時，我看著憤怒的耶穌，把牛奶遞給他說：「孩子，我幫你泡好牛奶了。」他停下了他的動作，像嬰兒一樣吸吮著他的奶瓶。讓我回想起在手中捧起老鼠般大小的嬰兒，如今已經成為基督了。

我醒之後，就悠悠地想著我是否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呢？誕神者──榮福童貞瑪利亞，妳覺得呢？

後記：以榮格心理學進行釋夢

2017 年春天，我經歷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初戀，隨機也經歷到了失戀，一種鑽心刺骨的痛。我在失戀三個月後做了一個異常清晰的夢。夢中我懷孕、生產、流血，誕下一個如老鼠般大小的嬰兒。後來他化為被群眾綁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而我遞給他牛奶，他停止憤怒，像嬰兒般吸吮。醒來後，我問自己：「誕神者──瑪利亞，妳覺得作為同志的我，也有資格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嗎？」

多年後我逐漸明白，那個夢並非只是偶然的奇異幻象，而是象徵著生命轉折的記號。後來當我認識榮格心理學之後，我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夢在我生命當中的意義： 當愛崩塌、外在關係斷裂時，心靈會將能量轉回內在，開始孕育一個新的精神核心。 或許夢中的那個孩子，正是「自性（Self）」的象徵——一個新的靈魂中心。

在榮格的理論裡，男性夢見懷孕象徵「阿尼瑪」（Anima）的覺醒——也就是內在女性特質的生成。失戀使我對他者的愛失去投射，而這個夢讓這份愛轉向自身。懷孕不是軀體的異化，而是靈魂的重整：痛苦的經驗被轉化為創造力。夢裡的血代表自我死亡與更新。榮格認為，血的流出象徵著能量、情感與生命力的消耗。但當我在愛中死去，那場浴室的血流，如同靈魂經歷血的洗禮——過去的依戀被沖刷，新的意識正在萌芽。

當嬰兒變成成年基督，夢的層次進入到了一個新的維度。一般而言，嬰兒象徵著潛能，而被釘的基督則象徵著自性的實現——人與神的交會。十字架是對立的交叉點：意識與潛意識、肉體與靈性、死亡與重生的交會之處。

那位被群眾敬拜、又憤怒掙脫的基督，是拒絕被偶像化的神性；我遞給他的牛奶，或許反而象徵以人性的溫柔哺育著神。 這是一個反轉的道成肉身：神不再降臨於人，而是在人的苦難中被誕生。

夢由兩種液體貫穿：血與奶。血象徵苦難與犧牲，奶象徵慈愛與哺育。這兩者並非對立，而是相互呼應的：唯有流血者能哺育，唯有破碎者能愛。夢最後的畫面——我遞出奶瓶，讓基督停止怒氣——這或許意味著靈魂已經完成一次圓滿的轉化。外在的愛戀雖然終結，內在的愛卻由此而生。

在傳統神學裡，「誕神者」（Theotokos）是瑪利亞的稱號，意指「懷有上帝者」。但在夢境的象徵中，每個人都可能成為誕神者——只要願意讓生命的破碎成為孕育的子宮。榮格在《答約伯》（Answer to Job）一書中說：「上帝必須在人之中意識到祂自己。」換言之，神的自我認知需透過人類的心靈來完成。當我失去愛，卻在夢裡懷孕；當我流血，卻以奶哺育，那正是神在我心中成為人的時刻。 當血與奶交織，當哭泣化為哺育，我就成為了誕神者——懷抱著神，也被神所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