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簡介

本期《無境界者》的主題「地上神國與人間佛教」，旨在探討各大宗教在面對時代挑戰時的入世化運動，以及信仰如何從出世的解脫，轉向對現實人間與社會公義的關懷。在這宏大的歷史命題下，義光長老教會的會友們，正是親歷台灣威權統治歷史震盪、見證信仰入世的代表人物。

義光教會背後的故事，是台灣民主發展史上最令人悲痛，卻也無法抹滅的一頁。2026年初，因電影《世紀血案》所引發的討論，在年輕世代中掀起了一波「民主補課潮」，促使許多人重新踏入義光教會參訪。為此，我們特別前往田媽媽家中拜訪，聆聽這段沈重的歷史。田家與林義雄律師淵源深厚，自林宅改建為義光教會後，田媽媽便長期在此聚會並擔任長老。為貼近田媽媽最真實的語言習慣，本次採訪以台語和華語交錯進行。

（編按：若讀者對田家與林義雄律師的歷史背景尚不熟悉，建議可先觀賞已於 YouTube 公開播映的紀錄片《牽阮的手》，作為閱讀本篇訪談的前置輪廓。）

──曾加力

受訪者簡介

田孟淑，人稱「田媽媽」，1934年出生於台南山上，經歷過日本統治與戒嚴時期的動盪年代。年輕時與大她16歲的田朝明醫師（田爸爸，1918-2010）經歷家庭革命而相戀私奔與結婚。在政治高壓的戒嚴時期，田家長期投入台灣民主與人權運動，其住所更曾是許多黨外人士與異議人士的庇護所與聚會地。田孟淑與田朝明兩人跨越半世紀的愛情故事，以及並肩投身台灣民主、人權運動的血淚歷程，後來也被莊益增、顏蘭權導演拍攝成紀錄片《牽阮的手》，該片於2011年上映，並入圍2012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感動無數台灣人。

田孟淑與田朝明育有兩子兩女。長女田秋堇（1954-）早年曾擔任省議員林義雄（1941-）的秘書，也是1980年林宅血案發生時，第一位推開林家大門目擊慘劇的人。血案發生後，長老教會積極四處奔波募款，協助將林宅買下並建立「義光教會」，田孟淑亦積極參與其中，成為建堂初期的核心會友之一，也曾擔任義光教會多屆長老。田家兩代人皆深耕台灣政治與社會改革，田秋堇後來代表民進黨連任多屆立法委員，致力於環保與社會議題，並為現任中華民國監察委員；田秋堇的夫婿劉守成（1951-）也長期在政壇服務，曾擔任台灣省議員及兩屆宜蘭縣縣長。

田孟淑一生堅定秉持長老教會關懷社會公義的信仰教導，將信仰化為行動。至今她已九十多歲高齡，但在2024年時仍坐著輪椅參與青鳥運動等社會運動，親自前往立法院支持抗爭群眾，持續以溫暖的行動關心台灣的年輕世代與未來發展。

義光長老教會簡介

義光長老教會現址（台北市信義路三段31巷16號）原為前台灣省議員林義雄的宅邸。1979年美麗島事件發生後，林義雄遭到國民黨當局逮捕並關押於軍事看守所。1980年2月28日中午，當林義雄的妻子方素敏前往軍法處旁聽時，林宅慘遭歹徒闖入行兇，林義雄六十歲的母親林游阿妹及七歲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遭殘忍刺殺身亡，九歲的長女林奐均也身受重傷，此即震驚海內外的懸案「林宅血案」。

血案發生後，林宅因命案背景而無法出租或出售，林家經濟一度陷入困境。為了將這充滿悲傷與恐懼的空間，轉化為見證上帝公義與愛之所在，當時由鄭兒玉牧師和高李麗珍（高俊明牧師師母）帶頭，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牧長與教友發起了募款行動，協助籌措買下林宅的資金。最終在1982年4月11日（復活節），眾人向林妻方素敏買下林宅並正式建立「義光教會」，其命名涵義為「上帝公義之光」。

義光教會的標誌巧妙結合了聖經原文，以代表「光亮」的放大版希臘字母「Φ」（phi）為底，並將代表「公義」的希伯來字母「צְ」（tzade）烙印其中，象徵著「上帝公義之光」。

義光教會至今仍致力於保存歷史血痕以抵抗遺忘，一樓禮拜堂的十字架下陳列著當年林宅的舊磚塊，地下室樓梯旁的牆面上也刻意保留了當年的血漬。隨著近年國家推動轉型正義，義光教會成為全台首個民間自主申請並審定通過的「具轉型正義意涵場址」。2026年4月5日復活節，義光教會設教44週年之時，教會正式舉行轉型正義場址標示牌揭牌儀式，期盼透過保留這座從苦難中轉化的民主燈塔，提醒後輩正視歷史真相、記取傷痛，並持續守護台灣的人權與自由。

基督信仰與民主信念的交織

加力：田媽媽你好。阮知影田家長期投入台灣的民主佮人權運動，而你佮田爸爸後來嘛佇長老教會受洗。佇彼个政治高壓的年代，是啥物契機予恁選擇基督信仰？對恁來講，長老教會的信仰教導，佮田家堅守的民主、人權信念之間，有啥物深刻的關聯佮共鳴？

田媽媽：阮兜本底是信民間宗教，平常時有咧拜拜。我細漢出世佇日本時代，阮老父做過庄長，家境算是不錯，有錢又有勢，人講「喊水會堅凍」彼種。阮兜總共有十二个囡仔，我是排第三的查某囝，台灣人講：「第三个查某囝，命較好」。後來我佮田sensei（田爸爸）相戀，阮兩個是家庭革命才結婚的。因為阮兩個攏姓田，台灣人以前有同姓無婚嫁的觀念，想欲避開近親，但是阮非親非故啊，為著愛，我就勇敢共伊行落去！田爸爸彼陣做醫師，人真nice，但是平常時佇厝裡無愛講話。伊腦海中攏咧想：國民黨按呢統治台灣，咱欲按怎反抗？伊規个心思攏親像革命烈士仝款。

我差不多是四十幾歲的時陣，佇中正教會受洗的。起頭是因為阮兜佇教會附近，彼陣中正教會真散赤，我本底對散赤人就較有同情心，反倒轉是我主動去關心會友。就因為按呢，我才開始接觸教會。當時的牧師是高俊明牧師的丈人許水露牧師。後來我感覺佇教會得著真多安慰，就按呢一頭栽入去。田爸爸是到七十九歲才綴咧受洗。

你問我基督教的信仰佮阮的民主信念有啥物共鳴？我感覺最大的影響是，基督教教導咱欲「愛你的鄰居」、Love your neighborhood，要愛鄰如己。以前聽人拜拜，大部份攏是為著家己求：「保佑阮阿孫大漢、後生趁大錢」。但是我佇教會受感動的是，上帝教導咱，祈禱毋是干焦為著家己，是欲為別人求，為著阮的國家、為著阮的社會來祈求，欲注重社會公義。我感覺這佮阮田家關心台灣這塊土地的信念，是完全相合的。

林宅血案的衝擊佮波及

加力：田媽媽，佇1980年的林宅血案是台灣歷史上最沉痛的一頁，秋堇委員當時是第一位推開大門目擊現場的人，一定也留下很多創傷。想請教當初田家是怎麼和林義雄先生結識的？這場慘劇發生時，這對您自己、田爸爸以及整個田家，帶來了什麼樣的衝擊與影響？

田媽媽：林義雄先生是律師，阮兜本底就定定有黨外的年輕人來出入，親像陳菊、張俊宏𪜶這陣人。後來林義雄去宜蘭幫忙，就來拜託田爸爸，講敢會使予秋堇做伊的助理。我無意見，秋堇就按呢去做伊的祕書，阮兩家人才開始熟似。

彼陣秋堇做代誌真認真，伊定定對台北轉來厝裡，隨閣講：「我欲轉去宜蘭矣。」 我聽著就真受氣，共伊諷刺講：「你是有本事就嫁去宜蘭啦！共阮兜當做旅館敢是？」想袂到後來伊果然嫁予守成，守成就是宜蘭人！但是我心內嘛知影伊是為著台灣咧拍拚，真認真。

1979年美麗島事件發生後，林義雄予人掠去關，規个台灣社會籠罩佇一个非常悲慘的氣氛中。1980年2月28彼工，秋堇陪方素敏去旁聽林義雄出庭。中午的時陣，方素敏拍電話轉去厝裡攏無人接，真煩惱，就叫秋堇轉去看覓。因為田sensei（田爸爸）家教真嚴，無啥物提零用錢予囡仔，秋堇彼陣無錢坐計程車，就是坐公車慢慢搭轉去的。

結果秋堇轉到林家了後，一開始猶無感覺著不對勁，只是腹肚疼想欲倒落來歇睏一下。結果就看著房間內底，奐均規个人趴佇床頂，伊就去搖奐均，問伊敢是無爽快。奐均就講：「阿姨不要搖我，我好痛。」秋堇看一看奐均的身軀，無發現異狀，伊身上看無外傷流血，其實攏是內出血。秋堇就問奐均是按怎了，奐均就講：「有壞人進來打我。」秋堇這才意識到代誌大條矣，趕緊拍電話轉來阮兜，嘛隨報警。彼通電話是田sensei接著的，伊來共我講林家出代誌矣，阮兩個連隨趕過去。¹

等阮趕到林家的時陣，警察嘛趕到矣。秋堇就先送奐均去仁愛醫院急救。是彼陣警察講：「地下室有人死」，但是嘛無講是啥人，嘛無予阮落去。上蓋痛苦的是田sensei，彼工伊佇現場原本想欲衝落去地下室救人，講伊佇台南有做過法醫，絕對袂去破壞現場，但是猶原予警察硬拉起來阻止，講「現場袂使振動」。伊這世人攏無法度原諒伊家己！伊定定想，若準伊彼陣大力衝落去，講不定雙生仔流血過多猶救會活。這成做伊一世人的遺憾。

後來阮才閣趕去病院。佇病院內底，阮看著方素敏（林義雄太太）來到病院，伊彼陣才知影出代誌，完全無法度接受這个打擊，結果就佇病院昏倒去，阮趕緊幫伊安排床位予伊歇睏。發生這款慘劇，一開始根本無人敢去共林義雄講，毋知欲按怎開喙，就先騙伊講欲去病院做身軀檢查。等伊真正知影老母佮兩個囡仔去予人刣死的時候，伊成个人崩潰。入殮彼工，林義雄跪佇塗跤痛哭，一直講：「媽媽（日文：haha），我對不起你」，親像欲發瘋仝款。

彼兩個雙生仔進前來阮兜看病時，攏真乖。囡仔驚拍針，田sensei攏袂共𪜶拍針，是開藥予𪜶食。有一次𪜶出水痘，真癢，田sensei開藥予𪜶食了後，就共𪜶吩咐講絕對袂使抓，若抓破面留痕，將來做新娘就袂媠。結果𪜶兩個就真聽話，癢的時陣不敢抓，一直互相共對方呼呼。想著這兩個長袂大的新娘，我實在足毋甘，心親像欲破掉仝款。我記得入殮彼工，有人佇邊仔講：「目屎袂使滴入去棺木內底喔，按呢雙生仔才有法度閣投胎轉來。」我聽著規个人失控，大聲喝講：「佇咱這款國家社會，閣有啥人會想欲投胎轉來台灣啊！」

這件代誌對阮田家影響真大，彼个時代，咱台灣人定定講「飯會使亂食，話袂使亂講」，因為政治的陰影，逐家攏真驚。你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入去共老弱婦孺刣死！十三刀、十四刀按呢刣，這對阮的心理是真大的創傷。我定定想，人間敢有比這閣較慘的代誌？

親像昨日，賴總統來義光教會參加「轉型正義場址」的揭牌儀式，我嘛予人安排坐輪椅佇總統的邊仔。照理講這是一个正義的平反，但是我的心親像欲破掉仝款，感覺非常的痛苦。我心內干焦一个念頭：我寧可當初完全無發生遮的慘劇、莫有啥物紀念碑，我寧可這兩個囡仔，這馬猶會當佇這條街仔路上活潑走跳。

義光教會的緣起

加力：林宅血案發生之後，彼个所在變成逐家攏驚的凶宅。後來是按怎會轉變成見證上帝公義的「義光教會」？聽講當初為了欲買落來建堂，鄭兒玉牧師、高李麗珍師母帶頭發起募款，敢會使佮阮分享彼段籌備的過程，以及早期會友的情形？

田媽媽：發生這款慘絕人寰的代誌了後，林宅根本無法度出租，嘛無法度賣出去，林家經濟陷入困境。為著欲共這个充滿悲傷佮恐懼的所在，轉化做見證上帝公義佮愛的所在，當時鄭兒玉牧師佮高李麗珍師母（高俊明牧師的太太）就帶頭發起募款，想欲向方素敏買下這間厝，共教會號做「義光」，意思就是「上帝公義之光」。

為著欲籌這筆建堂基金，阮就來辦音樂會募款，彼陣我嘛有佮朱頭皮（朱約信）𪜶鬥陣辦。²我是負責去賣票的，我甚至走去立法院賣票，搪著康寧祥𪜶彼陣人。這中間嘛體會著真多人情冷暖，有的人真熱心，但是有的人就會驚，我嘛知影閃避彼些國民黨的人，免得討無趣。

彼陣為著欲省錢，連秋堇佮劉守成欲訂婚，我攏共𪜶講：「咱莫去大飯店辦啦，咱佇厝裡家己煮火鍋就好！」按呢會使省下兩桌差毋多兩萬箍，全部提來做建堂的錢。結果彼陣猶有人酸阮講，哪會遮散霜，予親戚佇厝裡食喜宴？我聽著就反嗆伊講：「國民黨共遐爾多人搞甲家破人亡，阮哪有心情大辦喜宴？」

就按呢大家一直募、一直募，連海外的台灣人嘛鬥相共，總算募著六百萬，順利共林宅買落來。1982年4月11日，拄好是復活節，義光教會正式成立。義光教會成立了後，阮兜就對中正教會改來義光這搭聚會。

教會剛成立的時陣，真多人攏不敢來，因為逐家攏知影這个所在死過人，閣有特務咧監視。有的歐巴桑甚至共我講：「台北遐爾多教會，你哪會偏偏欲去彼間？彼是『政治教會』耶！敢是嫌命傷長，想欲去予人刣死？」但是阮無咧驚。

義光教會的首任牧師許天賢牧師，伊家己嘛是美麗島事件的政治受難者。早期的核心會友，真多攏是黨外人士佮政治受難者的家屬。對阮遮的走過威權時代、受過苦難的人來講，義光教會毋但是一个敬拜上帝的所在，閣較是咱互相取暖、互相安慰的避風港。

基督徒的社會責任

加力：將一个充滿目屎的所在，轉型做每禮拜敬拜上帝的教會，這佇台灣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對當時的恁，以及真多行過威權時代的人來講，來到義光教會聚會，帶予逐家啥物款實質的安慰？行過遮爾多的苦難，您這馬對「信仰」有啥物款的體會？

田媽媽：田爸爸定定咧嫌棄講：「現在的基督徒，真多攏干焦想欲進天國。」以前的基督徒，是真正共耶穌的道理聽入去；現在有的人，來教會是看有冷氣吹、大樓媠媠，禮拜完，就親像共牧師講：「我奉獻矣，你講的道理我攏還你，我都無帶轉去厝裡喔！」你若下个禮拜問伊，上禮拜牧師講啥物？根本無幾个人記得。閣有的人，來做禮拜芳水噴規身軀、穿著懸踭鞋（高跟鞋），我上擋袂牢彼種的。你來敬拜上帝，是欲抱著敬虔的心嘛！這就親像你佮男朋友約會仝款，咱愛穿清氣、愛準備好。上帝已經佇遐等你了，你哪會使凊彩？

田sensei感覺，信耶穌毋是干焦想欲進天國，是愛有「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奉獻精神。做一个基督徒無遐爾容易！伊規个心思攏咧想國家社會，但是伊本底就無愛講話，所以伊祈禱的時陣，有時嘛會佮上帝講笑話，伊講：「上帝啊，艱苦的代誌你莫叫我去啦，我袂曉講話，你叫田媽媽去啦！莫叫我去，我出錢就好！」

但是講正經的，咱愛將信仰真正落實佇生活內底。古早人講：「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就是咱做基督徒的態度！毋管是社會的代誌、國家的代誌，咱攏愛關心。若無，這个教會就失去伊的意義矣。

面對歷史予人曲解的挑戰

加力：田媽媽，頂個月因為一部電影《世紀血案》無經過家屬同意，就共林宅血案提來改編，甚至扭曲歷史，引起真大的風波佮社會抵制。秋堇委員嘛特別接受訪問來澄清真相。您看著這段用血淚換來的歷史予人亂寫、曲解，心內有啥物感覺？

田媽媽：彼陣，我看電視新聞咧報彼部《世紀血案》的電影，內容竟然講是日本彼搭的台獨聯盟叫人來刣的！這根本是差十萬八千里，完全是黑白講，難怪會引起遐爾多人的公憤，大家攏出來抵制！

不過，因為這个爭議，反而予真多原本毋知影這段歷史的年輕人，開始想欲去了解真相。親像昨日，就有兩個對台南來的少年查某囡仔，講無論如何一定愛來義光教會看覓。𪜶是進前看過阮彼部紀錄片《牽阮的手》，知影阮的故事，特地買我上愛食的蛋糕來共我看。

看著這陣少年人願意行入來教會關心，我心內感覺非常的值得。只要有人願意來聽、願意來了解真相，這段歷史的血痕就袂白白予人抹滅。

予少年人的備忘錄

加力：這个時代的少年人，出世就享受著民主自由，對過去的威權歷史可能比較生份。對您這个行過大風大浪的民主前輩來講，您這馬對這陣欲接棒的年輕世代，有啥物款的期許？

田媽媽：台灣這幾十年來，對二二八事件到美麗島，真多歷史若是國家無去好好處理、無去共真相講清楚，記憶就會斷掉。所以咱愛不斷去講，予下一代知影。

這馬的年輕人嘛是真有覺醒啦！親像進前經過「太陽花學運」，我雖然感覺台灣進步得真慢，但是看著恁這陣年輕人願意徛出來，就感覺台灣又向前跨進一步。看著恁，我心內真安慰，感覺台灣的年輕人已經會當承擔起民主的重擔矣。閣有進前立法院外口的「青鳥行動」，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嘛坐輪椅，提著塗豆去鎮江街、青島東路遐發予彼些少年人食，𪜶看著我攏足歡喜的，講：「阿嬤九十幾歲矣，坐輪椅猶來！」

我定定想，我這馬唯一的價值，就是我遮爾老矣，猶會當出來關心、共逐家加油。我有時陣嘛會想，我到底底時欲轉去天家（天堂）？我毋知影，但是只要我猶活著的一工，我就會繼續關心這塊土地。

我欲共年輕人講，以前的人行過遐爾多苦難才爭取著民主，接下來是恁的代誌矣，恁愛家己去拍拚。若是看著別人做無好，莫干焦會曉怨嘆，不如家己先跳落去做。這个國家是咱的，咱愛家己顧好勢！

採訪後記

訪談進入尾聲，環顧田媽媽的家中，四周掛滿了各種過去時代的老照片，彷彿將台灣半世紀以來的民主風雨與家族記憶濃縮於此。而在這些珍貴的記憶旁邊，還有一座田爸爸的銅像靜靜地佇立著，彷彿他從未離開，始終溫柔地陪伴著她。

關掉錄音後，田媽媽那份充滿活力的熱情絲毫未減。她不僅沒有顯露疲態，還特別熱情地招呼我們：「我可以帶你們去吃日本料理，好嗎？到對面走路大概十分鐘就到了！」席間，她不斷與我們話家常，從對話中能深刻感受到她非常關心年輕世代，也十分享受與年輕人作伴、彼此交流的時光。

這位走過大風大浪的「民主保母」，在嚴肅的歷史見證者身分之外，更是一位溫暖、直率且充滿生命力的長者。她曾用一生的歲月，牽著田爸爸的手對抗威權；如今，她依然伸出那雙溫暖的手，緊緊牽著台灣的年輕世代，繼續帶著充滿盼望的笑容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