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方濟各對天主教會的影響

我們摯愛的教宗方濟各（Franciscus PP. 1936–2025），已於
今年4月21日蒙主寵召、榮歸天家。謹以此文紀念這位受世人敬仰的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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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方濟各的遺產

在筆者寫這篇文章時，新任教宗良十四世（Leo XIV, 1955—）已經被選出並就職第267任教宗，這位新教宗獲得樞機職不到兩年，且第267任的選舉會議（conclave）中有133位樞機參與投票，其中有108位樞機是由教宗方濟各任命，因此外界普遍認為，新任教宗必會延續前任教宗方濟各的成果。

然而，這是世俗由票數成份運作的觀點所作的推測。事實上，在天主教會內存在多元的神學觀點，有開放，也有保守，但鮮少會落入兩個極端，其真正的原因、亦是天主教會的特色，如教會聖師聖多瑪斯所說：「新約法律的基礎處於聖神的恩寵內」（《福音的喜樂》第37號）。這一信仰，根深柢固地在每一個天主教會內的基督徒中，屬於共有的信仰意識（sensus fidei）。普遍確信每一任教宗都完全地、真確地、在聖神默感樞機們按祂的意思選出。天主啟示的延續來自於聖神，而非教宗自己。換言之，天主教會內雖有嚴謹的法律，但法律是為了聖神內的恩寵而存在，真理存在架構與層次，文獻法律性的權重亦如是，每一任教宗會尊重過去教宗訂定的法律與規條，但他有權力按照聖神的啟發、依照真理的層次，必要時修改法律。這個信任的最重要基礎是，所有信眾與他信仰同一位天主，同一位救主，和領受同一位聖神。他自己雖是伯多祿的繼承人，卻是眾僕之僕。

為教會帶來「天主慈悲的面容」

釐清了這一點，就能從教會的歷史中去發現聖神如何帶領天主教會，祂可藉由歷任教宗啟示天主的面貌。因此，神學家與牧長們在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中，不斷以「旅途中的教會」自稱，表達天主教會從未停止認識奧祕的天主。

我認為，教宗方濟各給所有天主子民帶來了「天主慈悲的面容」。他在就職的第一年（2013）發佈了《福音的喜樂》宗座勸諭，就展現了他整個宗座生涯的方向：「牧靈」。福音的喜樂在於耶穌與人相遇，教會的新福傳是邀請人與耶穌相遇，首先是基督徒要重新與耶穌相遇。因此，牧靈是一種相遇文化的塑造。隨後，教宗在2015年發佈《慈悲面容》詔書，將2016年訂為「慈悲特殊喜年」，體會天父的慈悲；2016年再發佈《愛的喜樂》宗座勸諭，再次強調教會應讓人們與天主的慈悲相遇，教會以慈悲、理解和分辨的態度，陪伴處於困難中的個人和家庭，避免論斷，並尋找將他們重新融入教會生活的方式；2020發佈《眾位弟兄》通諭，再強調主耶穌的要求：「你們應當慈悲，就像你們的父那樣慈悲。」（路6:36）強調人類應該超越種族、宗教和文化的界限，建立一個更團結、更友愛的社會，以反映天主的慈悲；2024年發佈的最後一道通諭《祂愛了我們》，要求所有天主子民轉向耶穌基督的聖心，也就是祂常懷有天父的慈悲與憐憫。福音常描述說：「祂就動了憐憫的心。」

「慈悲」的主題經常出現在教宗方濟各的言論中，例如：慈悲是天主的身份證；慈悲是教會的特質；慈悲不是一種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實存在的人；哪裡有慈悲，哪裡就有正義；教會的信譽有賴於它如何展現慈悲和同情；教會是一個慈悲的綠洲；我們有責任把天主慈悲的喜悅帶給世界；慈悲是打開我們心扉的鑰匙；愛，若沒有慈悲，就是虛假的愛；慈悲是「福音跳動的心」；慈悲是「進入永生之鑰」等等。

為了讓教會展現慈悲的牧靈特質，他要求教會改變「以道德判斷人」的態度。他善於運用神學原理來面對可能的質疑，澄清他的立場服膺於教會一貫跟隨主耶穌基督的教導：「聖多瑪斯．阿奎那教導說，教會的倫理訓導有其『等級』，取決於德行和由德行而產生的行為。」；又說：「慈悲本身就是眾德行中最偉大的，其他德行環繞著它而迴轉，更甚者，慈悲補充其他德行不足之處。」由聖多瑪斯的教導證明教會應該轉向最高的德行：慈悲，並指出真理的等級同樣適用於教會所有訓導，當然也包括倫理訓導（《福音的喜樂》第36號）。換言之，若某些看似彼此衝突的教會訓導或是法律，應當回歸真理的等級去考慮。所以他在《愛的喜樂》中談到：「不應把自然律呈現為一套已制定的規條，並且預先施加於道德主體身上，而應將之視作在極為個人的抉擇過程中，一個客觀的啟迪來源。」（第305號）他很清楚此舉會帶來許多批評，因此他毫不誨言地說：「應心懷慈悲...我明白有些人傾向採用更嚴格的牧靈方式，不容許任何含糊不清。然而，我深信耶穌願意教會留意聖神在人的軟弱中撒播的善...即使在這過程中，他會踩到街上的泥濘，令鞋子沾上土漿...牧者向信友講解完整的福音理想和教會訓導時，必須幫助信友以憐憫之情對待脆弱的人，避免加以迫害，或作出苛刻或草率的判斷。」（第308號）

我用了相當的篇幅指出教宗方濟各圍繞在「慈悲」主題的教導，旨在點出那些流於表面的印象，諸如他「支持同性戀」、「祝福同性伴侶」、「模糊婚姻的定義」、「對罪的危害的輕看」等等，應從面向慈悲的牧靈原則去重新省思他的主張，才能深刻瞭解聖神藉著他帶給全體天主子民的「新鮮空氣」。

教會的共融與生態通諭

除此之外，教宗方濟各不是一位單純的理想主義者，他更懂得如何推進教會內形成共識，他開始推動共議精神，給與世界主教會議（Synod）這個字重新定義，或更恰當地說，恢復它本有的意義：共議同行。在2018年，教宗方濟各發佈了《主教共融》宗座憲令，修改了與世界主教會議相關的教會法內容，允許平信徒參與，且世界主教會議的最終文件經過教宗批准後，即分享了宗座的普通訓導權，立即成為教會訓導的一部份，雖然教宗有最後批准最終文件的決定權。如此，**在共議精神下舉行的世界主教會議，主教們聯合了全體天主子民，共同與教宗一起促進普世教會的共融。**但是，此舉也給他帶來不小的反對聲浪，認為這會讓天主教「聖公會化」，破壞了聖統制，混淆了主教代表的聖職與平信徒之間的角色，讓主教會議變成「民主化」，威脅傳統教義的延續性。這個爭論的確帶給了天主教會暗藏的分裂風險，因此，第267任教宗選舉會議期間普遍存在一種「修補裂痕」的期待。

最後，不得不提教宗方濟各對世人和天主教會的另一影響：維繫我們共同的家園。在2015年他發佈了第二道通諭《願禰受讚頌》（俗稱生態通諭），他本著「一個為貧窮人存在的教會」的立場出發，向世人呼籲拋除丟棄文化，因為地球母親與窮人們發出哀號，要求世人重新省思科技獨裁下的世界形成的消費主義所造成對生態的危害。他提出「整體生態學」的核心概念，指出「一切都是相連的」（Everything is connected），沒有人能置身事外。生態危機與社會問題息息相關，不能只靠技術手段，必須改變人心與生活態度。同時，要求教會必須進行生態皈依，從簡樸生活開始做起，在靈修與倫理生活作出調整。照顧受造界，與照顧窮人是同一責任，因為生態災難首先衝擊窮人。他呼籲各國政府、國際組織、科學界、宗教團體和公民社會進行坦誠的對話，富裕國家應承擔更大的責任。因著這道通諭，為2015年巴黎氣候協議（COP21）奠定了有利的條件，它也成為天主教社會訓導的新方向。今年是這道通諭的十週年，全世界天主教會都開始對通諭的落實進行檢討與展望。

教宗方濟各的見證

教宗方濟各以他自己的簡樸，見證自己的教導，他過世時只剩一百美元，穿著舊皮鞋等印象深植人心。整個基督宗教界可能都因著他的典範，重新省思「宗座首席權」（Primatus papae）究竟意味什麼，它遠比對權力集中造成腐敗風險的擔憂要求更深層的信賴，而這要求正是來自於信賴那位領導人心的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