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聖公會傳統中的聖母馬利亞

前言

記得在我國中時在一個課堂上，有位老師教我們如何分辨天主教和基督教：「拜爸爸的是基督教，拜媽媽的是天主教。」老師當然不是基督徒，而當時的我作為矇矇懂懂的浸信會基督徒，也覺得沒有什麼不對。

一直以來，聖母馬利亞被當作是分別基督教與天主教（和東正教）的一項標誌，一方極力地推崇她，一方則極力地將她排除在信仰生活之外。我自己也曾如此看待聖母，直到我發現，原來關於聖母，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對立，還有另外一種途徑。

聖公會的中庸之道

聖公會（Anglican／Episcopal Church）源自十六世紀的英國國教（Church of England），許多人將她的建立歸因於英王亨利八世的婚姻問題；雖然那確實是一個關鍵點，卻也是在大時代的氛圍中，順勢產生的結果。

正因為如此， 聖公會的信仰不是以信條為依歸，而是要將廣大的英格蘭群眾連結在一起，尋找大家在信仰上「共同」（Common）的事物。 在宗教改革百家爭鳴的時代，這共同的事物顯然不是信條；當時的英國國教認為，這共同的事物是祈禱與敬拜。

規範崇拜禮儀的《公禱書》（Book of Common Prayer）於是成為將聖公會基督徒連結在一起的方式；不同的聖公會信徒對教義或許會有不同的見解，但仍然用相同的方式來祈禱與敬拜。

在歷史的發展中，聖公會時常在新教與天主教之間擺盪，但為了讓所有基督徒都能在教會內有自己的位置，聖公會發展出 中庸之道（Via Media） 的精神，盡可能包容不同的神學立場；而在這當中，亦產生了對於聖母馬利亞角色的一種見解。

聖公會傳統中的聖母馬利亞

在早期的公禱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很明顯的宗教改革精神，特別是對於聖母的敬禮幾乎不復存在；但「幾乎」的意思是，還保有一些。這裡可以看見聖公會的中庸之道：在教會年曆上，雖然刪除了聖母敬禮的禮文，但是仍然保留聖母的節慶，但那些節慶屬於「黑字」（black letter）──也就是說，並不是主要且必須慶祝的節日，且也沒有提供相應的禮文。¹

聖公會對於聖母敬禮的一個大轉捩點，莫過於 19 世紀中的牛津運動（Oxford Movement）了。其實在此之前，聖公會已存在「高派」（High Church）及「低派」（Low Church）的分別，前者很樂意敬禮聖母馬利亞，但通常不是用公開的禮拜儀式，而是私人的詩詞或是禱文──有別於公禱，因此可以被容許。

牛津運動為聖公會帶來信仰的更新，讓萎靡不振的國家教會，從教會的傳統中找回信仰的熱忱。受此運動影響，在聖公會內出現了 「安立甘大公派」（Anglo-Catholic） ，他們與過去的高派聖公會類似，對於禮儀、教制、傳統等頗有興趣。 但他們已不願視聖公會為新教的一個支派，乃是更強調教會的大公（Catholic）本質。

於是，聖公會的安立甘大公派堂區，開始出現更正式的聖母敬禮，這包括誦念聖母經等請求聖母轉禱的實踐。甚至，早在宗教改革時期就被破壞的沃辛漢聖母朝聖地（Shrine of Our Lady of Walsingham），也被重新建立了起來。

如今，在許多聖公會的堂區，很容易可以看見聖母馬利亞的聖像畫或態像；雖然不見得所有人都會同意請她轉禱的做法。根據普世聖公宗 1958 年的蘭柏會議（Lambeth Conference），聖公會對於聖徒的觀念是「 尊榮但不請求代禱 」。²因此，即使安立甘大公派的堂區都有請求聖母轉禱的實踐，但這始終沒有正式收錄在公禱書當中。聖公會內還存在低派或是福音派，因此請求聖母轉禱的做法並非「共同的事物」。聖公會的聖母敬禮的公約數，就是慶祝她的聖日，並在禮儀中紀念她。

不過，由於聖公會開始更多注意到聖母的角色，在 2004 年時，聖公宗與羅馬天主教國際委員會（Anglican-Roman Catholic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產出了一篇文件〈馬利亞──在基督裏的恩典與盼望〉（Mary: Grace and Hope in Christ），顯示兩宗派開始就此進行的對話。雙方代表在文件中針對聖經、教會傳統以及教會生活中的聖母角色進行對話，嘗試找到在雙方的神學中都可以接受的方式，同時也承認無法跨越的鴻溝。這份文件雖然尚未獲得兩教派正式的接納成為官方文件，但卻提供一個思考聖母的角度。

該文件可以總結為以下六點：
（一）對聖母角色的詮釋不能混淆基督作為唯一的中保；
（二）聖母的角色一定要連結於基督論和教會論；
（三）尊榮聖母為上帝之母（Theotokos∕Mother of God）並慶祝她的節日是合宜的；
（四）上帝預備馬利亞作基督的母親、救贖她，並接她到榮耀裡；
（五）聖母是信徒的榜樣；
（六）聖母是教會的先知性角色。³

結語

聖公會承認馬利亞在救恩史中獨特的地位，因著她作為救主耶穌基督的母親而尊敬她。然而，經過宗教改革的洗禮，聖公會也意識到，原本她因著聖子而分享的光榮，也有可能蓋過聖子本身的光榮。

中庸之道的精神，引導聖公會發展出溫和的聖母敬禮；馬利亞在聖公會的信仰生活中隨處可見，但卻沒有處於最顯著的位置。 聖公會基督徒喜歡在晚禱禮拜時吟唱尊主頌，與聖母分享救恩的喜悅；而在聖餐禮拜中，當提到道成肉身的奧蹟時，一定要提說馬利亞，因為正是她將聖子誕降於世。

最後，謹以公禱書中，童貞女聖馬利亞日的祝文（Collect）作結：「上帝阿，祢親自揀選蒙福的童貞女馬利亞，成為道成肉身聖子的母親：我們既蒙聖子的寶血所救贖，求主使我們也能與聖母同享主永恆國度的榮耀；這都是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聖子和聖父、聖靈，三位一體的主，一同永生，一同掌權，惟一上帝，永世無盡。阿們。」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