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上的無教會
──淺談一種感受與可能性
🌿關鍵字:無教會主義、東亞、禪宗
筆者這篇文章並非要詳談「無教會主義」之思想內容或流變,而是希望透過我從無教會主義中獲得的一些啟發,來引出一種精神上的無教會「傾向」,並與一些自身經驗做對話。也會透過一些觀點詮釋,來試圖處理及論述(我認為的)無教會「認同」的問題。
我的問題意識由此開始:「一個認同無教會主義理念,但因為各種原因,仍然有在教會聚會的人,對他而言,能否形成『無教會者』的自我認同?」我想這既是一種回應與對話,同時也是我對自己現階段一些想法的記錄與梳理。(這邊也說明一下,本文不打算明確區分「無教會主義者」與「無教會者」兩者在文字上的使用,除了處理上有一定難度,還有就是筆者想為此保留一點彈性的詮釋空間。)
「無堂會」是無教會主義的關鍵性立場,他們追求的是「ekklesia」所描述的「教會」──一種無關乎建築物,純粹的信仰聚集。與此同時,無教會主義進一步反對很多教會內存在的制度與形式(比如一些宗教儀式、教會內的身分/組織階層),而選擇組織成集會來進行信仰活動。無教會主義也提倡信徒自己要有信仰上的獨立思考,而非像傳統教會中,很多人都在順從教會中掌握話語權高位的人的「教導」。
精神上的無教會傾向
我相信,如果是對信仰有長期獨立思辨的讀者,應該會對無教會主義所提倡的,「鼓勵信徒獨立思考」這一點特別有感。這就讓我想到,我們在信仰道路的學習歷程中,可能都有過這樣的經驗:
「從小到大,信仰的知識渠道幾乎都來自主日學老師、教會長老、資深會友、教會牧者等人;但是,當你的理解到了一定的階段,好像就會有一種感覺......這間教會所能提供你的信仰知識似乎已經趨於飽和、很有限了,於是你開始主動向外去滿足你的好奇心,通過其他管道收集資訊,找其他的參考資料,找其他的神學詮釋,甚至接觸其他的信仰群體……。」
這種在知識層面上,逐漸與自己的教會之間形成某種距離、渴望透過教會以外的方式獲取新知識、新觀點、新視域的狀態,我認為這其實就算是一種「精神上的無教會傾向」。而除了對知識的渴求,當然也包括像是對現有教會體制的不滿與批判,渴望它的某些部份能被轉變,或額外找到一條更好出路的精神傾向。
這種精神傾向結合改革實踐的行動力,讓無教會主義的前輩們在各個時代、各種處境中,遊走於那些與體制、形式、中心、權威拉開距離的戰略位置,向那些長久以來在信仰中被默認的權力關係發出挑戰與質問,在充滿張力的夾縫中,展現他們獨特的反動性與蓬勃的生命力。 如同法國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以充滿靈動、變革、異質性、游牧性的「根莖(rhizome)思維」,對抗與鬆動體制結構中,那僵固、制式化、層級化、同一性的「樹狀思維」。
以上是一點筆者對「精神上的無教會傾向」的發想,我們可能都曾有過一些,與無教會主義者在感受上相似的瞬間。然而,傾向歸傾向,它畢竟太過普遍,因此還不是很足以支撐「精神上的無教會(者)」這一認同,我個人也是認為還有段距離,至少還是需要某些核心理念上的認同以及構成某種「實踐」。那麼,結合一開始的問題,一個有固定參與教會(堂會)的人,有可能是個「無教會主義者/無教會者」嗎?我仍然認為是可能的。
與禪宗對話:「不執著」的教會
《無境界者》雜誌第一期的主題訂為〈無教會主義與二十一世紀的東亞〉,筆者並不熟稔無教會主義在當今東亞的發展狀況,以及它隨著時代更迭產生了哪些流變。但,這裡我想嘗試用另一種方式來扣連這個主題,那就是以另一個同樣在東亞地區產生深遠影響的信仰體系──佛教禪宗──以其哲理觀點來與無教會主義展開對話。
「不立文字」是禪宗一個很知名的主張,除了表彰禪法本身的境界超越語言文字之外,其並非指不要使用文字,而是雖不離文字,但「不執著」於文字。
我把這樣的精神套用到無教會的思想當中,發現無教會者或許也可以是一種不離教會,但同時對教會「不執著」的模樣。我認為這並非僅是一種精神上的產物,它也是一種實踐,且要實踐「不執著」也是有難度的。因此,即便一個人棲身在實體有形的教會中,但他卻不執著於教會本身,而是放眼那更為廣闊無垠的信仰天地時,那麼我認為至少在精神上,我會認可他是一名無教會者。
當然隨著時代的流變,無教會的思想肯定也在各種碰撞、堅持與妥協中,持續演化出新的樣貌。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可能有越來越多的無教會者也會同意,實體的堂會、制度或儀式本身,也並非完全不重要。然而,「無教會」思想帶給我很大一部分的感受和啟發──就像一個能夠不執著於教會的人所領悟到的那樣── 「堂會不是不重要,只是有其他事物比堂會更重要。」 🌍
(圖片來源:佛弟子文庫)